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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骏:中国传统文化  

2013-09-11 17:12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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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导读]中国文化要讲格调很困难,因为中国社会没有贵族,格调作为一种文化积淀,它同贵族生活有关。中国自古以来虽有等级,但底层人可通过科举变成上层,许多宰相名臣都是穷人出身,这使品位很难保留。
顾骏:中国传统文化没有“格调”

上海大学教授顾骏

编者按:

顾骏,上海大学社会学系教授,担任多家媒体的特约评论员,为人敢说,也爱说,常常对社会问题发表惊人之语。

顾骏是土生土长的上海“土著”,对上海问题时常发表意见,比如上海人与上海话。顾骏认为上海方言根本就不能称为方言,这与粤语完全不同,因此没有保护的必要。他对上海话的诸多缺点也提出批评,认为它繁琐复杂,“效率不高”,这番言论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,许多人指责顾骏没资格做上海人,更有甚者要求将他开除出教师队伍,不过,这依然没有阻止他对上海问题发表意见,他继续与多数人作战。

生在上海,长在上海,但顾骏认为自己不是本地人,而是“外地人”,这种观点正是建立在他对上海的独特认知之上。顾骏认为,上海最没有资格排外,如果要说排外,也只能说是基于“格调”的排外。

从“格调”到“品位”,其实内在核心都是文化与生活方式,开埠之后,现代上海才在西方文化影响下逐步形成,她有着崭新的生活方式,与传统中国大不相同,这也是顾骏强调上海“格调”的原因所在。

当下中国,传统文化渐行渐远,现代生活的格调远未建立,众声喧哗,文化繁荣的表现背后,现代社会似乎还在遥远的角落,等待着老旧的火车缓慢的运过来。

要点一:上海话不是本地话,上海人不是本地人,上海菜不是本地菜。

要点二:有身份的人前往上海避险,他们这些算本地人还是移民?大量人都是移民,移民怎么排外呢?所以说上海人排外,他们排谁呢,自己都是外来人。

要点三:“格调”可以与西方文化挂钩,也可以源自于中国传统文化,传统生活方式也可以是一种格调,总之,格调包含文化沉淀的意思。

要点四:中国文化要讲格调很困难,因为中国社会没有贵族,格调作为一种文化积淀,它同贵族生活有关。

上海本指租界 上海话不是本地方言

腾讯文化:您在文章中提到上海的方言问题,您觉得上海的方言没有保留的必要,为何这么认为?

顾骏:首先我们要有一个基本判断,就是今天所说的上海话不是简单的方言,因为上海人有这么一个说法:上海话不是本地话,上海人不是本地人,上海菜不是本地菜。上海的语言是在日常交流中形成的,那么上海与本地是如何划分的呢?这与上海这座城市的开埠历史有关。在开埠之前,上海只是一个小县城,县城几公里之外才是外滩,外滩在当时是一片滩涂,上海开埠并不是以这个小县城为标志的,而是以外国势力的进入为标志,上海因为五口通商而开埠,从最开始就不是本土概念。

由开埠带来的是两个上海的产生:一个是本土意义上原来的上海,一个是开埠以后形成的以西洋文化为主导的上海,从此之后本土和上海之间就产生了断裂。这使得“上海”一直到文化大革命时期都是特定的称谓,周边地区诸如浦东、更远的南汇,近的如普陀区、杨浦区、闸北区的人到南京路、淮海路去,他们都不说去市中心,而是说去上海。这就可以看出,在上海人眼中,狭义的上海仅仅指租界。

在上海,一直有上只脚,下只脚的说法,所谓上只脚指的就是租界区,特别是卢湾、徐汇、长宁的一部分,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,上海话也成为一个特定的词汇,它指的并不是上海最初居民所讲的话。上海开埠之处,语言构成十分复杂,上海本地居民讲本地话,外地移民到上海后讲自己的家乡话,上海的话剧中大量使用宁波话、苏北话、山东话、广东话,这都是基于上海是移民城市的缘故。

众多外来移民语言和本地语言互相交融,在此基础上就产生了一个新的语言,这个语言被称为上海话。由此言之,上海话不是由时间沉淀而成的方言,不是地方传统文化的部分,而是五湖四海的人到上海后,各种语言要素融合而形成的一种语言,它建立在本地话的基础上,但与粤语是完全不同的概念。粤语是本地话,广东人是本地人,但上海人不是本地人,上海人是移民到上海形成群体,本地人世世代代生存在这片土地上,还是本地人,他们还没有进入到市中心的圈子。

我们再看上海的郊区,很多地区1958年才划归上海,比如闵行区,它过去是上海县,但并不属于上海市,它是归江苏省管辖的。这就可以看出上海不同于其他地区,在这种背景之下产生的上海话,就不能简单的称为方言,它是五湖四海的人到上海后因为沟通的需要而产生的语言,它是人为制造的语言。

上海是移民城市 没有资格排外

腾讯文化:您认为上海不存在排外的问题,上海是最没有资格排外的,如果要说排外,那也是基于“格调”的排外,为什么?您所说的这种格调是什么呢?是不是象征着一种文化基因?

顾骏:在中国,老是讲上海人排外,但我作为一个上海人,我并不这样认为,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个外地人。我在前面说过,今天我们所说的上海人,往上溯,过去的上海人不是本地人,谁是上海人呢?生活在租界里的人才是上海人,而这些人多数是从外地来的,上海后来有几大派人,一是外国人,他们基本上都不是身份尊贵的人,上海被称为“冒险家的乐园”,冒险家一般不会是达官贵人,达官贵人有资本可以输,冒险家没东西可输才会冒险。另外一大部分人是移民,上海开埠以后,中国国内动乱丛生,各地有钱的人、失势的军阀、文化人都跑到上海来了。上海租界在当时代表着另一种生活方式,文化开放,中国政府管不着,有着西式的规矩与秩序,外部势力不容易进入,俨然成为了世外桃源,于是这些人都前往上海生活,上海的上只脚就这样形成了。

有身份的人前往上海避险,他们这些算本地人还是移民?大量人都是移民,移民怎么排外呢?所以说上海人排外,他们排谁呢,自己都是外来人。非要说上海人排外,它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排外,比如挤公交车,一个人在没上公交车之前想要拼命挤进去,上去之后就不想后面的人挤进来了,这种排外更多的是利益层面上的排外,不是地域层面上的排外。如果从地域层面进行排外,谁都没有资格,上海人不是本地人的概念,大家都是外来者。

上海的“格调”受西方生活方式影响

外来移民进入上海后,怎么认同自己是上海人呢?这就需要从生活格调来说了,就是这个人必须同租界的生活相适应,有资格过租界的生活,这并不是说一个人到上海后就是上海人了,我们说闸北、杨浦、普陀的人够不上叫上海人,就是这个意思。一个人要被称为上海人,他的收入水平、生活习惯、文化品位都要与上海相适应,这样才能被叫做上海人。

用这样的方式来区分上海人,有一个难点,从收入而言很容易区分,生活习惯也比较好区分,品位就不太容易界定了。品位就是格调,上海人过去讲格调,现在叫腔调,但是腔调不是上海人用的,腔调很没有格调,草根采用格调这个词,高端的人都用格调。因为当下高端的人不说话了,才跟的人在说话,所以显得上海人都说腔调了。

上海人所说的格调从哪里来的?这同样与上海的开埠分不开,上海开埠以后,西方文化进入,带着西方的上流社会的气息进入了上海。比如上海人有一个说法叫“好人家出生的”,这是什么意思呢?就是表示某人是留洋归国的,喝过洋墨水,或者这个人之前的家族门第很好,所以被称为“好人家”,这并不是与坏相对的。上海人所讲的格调,是一个文化概念,它同社会结构和等级是相互联系。

那么等级是如何确定的呢?等级第一步是有钱,没钱什么都谈不了,但是光有钱还不够,需要生活习惯的提升,了解上海的规矩,比如上海人喜欢说“拎不清”,就是说一个人不懂上海的规矩,不懂或者没有掌握上海的规矩,那么彼此交往就可能发生冲突。懂得上海的规矩之后,就要寻找彼此之间的差异,差异是什么?就是品位,不是说有钱了就有品位,没有钱也可以由很高的品位,可以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,有自己的审美趣味,这在当时被称作“格调”。“格调”可以与西方文化挂钩,也可以源自于中国传统文化,传统生活方式也可以是一种格调,总之,格调包含文化沉淀的意思。

中国传统文化没有“格调”

腾讯文化:您提到传统文化,事实上,传统文化里面的格调已经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,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去继承传统文化,传统文化中的糟粕又该如何界定与对待?

顾骏:中国文化要讲格调很困难,因为中国社会没有贵族,格调作为一种文化积淀,它同贵族生活有关。最近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生了一个小王子,在这个过程中,应该的整体运作方式就体现出了皇家的格调,英国社会对这套体系是十分珍惜的。中国自古以来虽然有等级,但等级之间没有壁垒,底层的人可以通过科举考试变成上层,中国许多宰相名臣都是穷人出身,这就使品位很难保留。

中国人在审美情趣上强调雅俗共赏,这就意味着审美没有等级,由此等级之下的生活方式就很难保留,更加难以提高,因此中国古代基本没有格调的存在,品位上更没有贵族生活方式的保留,比如满清入关以后,八旗子弟玩什么呢?玩鸟、蝈蝈儿,这都是草根的东西。再比如听京剧,慈溪听京剧,大街上拉黄包车的“骆驼祥子”也听京剧,事实上是没有差异,这构成了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。

中国的格调更多的在文人中间,比如文人画,这同西方的绘画不一样,西方绘画更多是关于宗教的,中国画是文人情怀的表达,文人情趣的展示,中国的传统更多的是由文人传承的,但是文人的传统与皇家的传统并不一样。皇家器物制作精良,文人购买力弱,所以更多的是一种情趣,而非生活上的“斤斤计较”,这指的是挑剔和讲究,但并非刁钻。上海为什么有格调,就是因为它同西方参照,学习西方的规矩。

中国人吃饭,饭菜可以做得很好,但用的碗、杯子、碟子、筷子就只有一套。西方正好相反,餐具有很多套,吃一顿饭可能要换不同的杯子、刀叉,这一套东西是饮食文化和礼仪,叫象征文化,“格调”很多都是符号文化,这在中国以前是没有的。今天中国人开始追求格调,但却表现出十足的爆发富气质,为什么?就是因为我们缺乏足够的文化积淀,现在虽然有钱了,却没有文化,所以做出来的事情总是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比如北京的张必清在楼顶建别墅,好像是在追求某种品位,可是把别墅建在楼顶上有什么品位啊?连基本的法律意识和科学素养都没有,连邻里之间的谦让都不懂,这谈什么格调?

格调不完全是审美的意思,格调包含人与人、人与世界的关系,这是一种境界。中国今天面临着格调缺失的尴尬,许多富人想把孩子培养成有格调的人,到最后孩子也没有格调,因为父母没有格调。山寨品可以制造出一大批暴发户,但山寨却很难培养出贵族。

今天的中国谈不上有格调,比如好的床上用品品牌选的代言人都是香港的,李嘉欣、刘嘉玲等人,不选大陆的。格调的培养不能太着急,过个四五代人后再去谈中国人有没有格调。现在中国最大的问题是财富转移太快了,很多人刚赚钱就倒霉了,官员因为腐败被清算,企业家经营不善破产,或者因为原罪被追究,有的人将财富挥霍一空,财富没有积累,文化更谈不上传承,如此环境之下,格调有怎么能够建立呢?顾骏:中国传统文化 - chow888 - chow888的博客返回腾讯网首页>>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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